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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屋门前一条河
时间:2019-11-14  浏览次数:

□居付晴
  严格意义上来讲,老屋门前的那条河并不能称之为河。充其量,她只能算是一个长度约四五百米的汤勺形状的小塘。勺柄尽头,藏在路面下的一个很大的水泥管道,将小塘和附近一条真正的大河相连。大河的水每天奔流不息,小塘和她一起涨一起落。
  春天的小塘最安静,就像个内向的害羞的小姑娘似的安静地沉默着。顽皮的春风乘其不备,轻挠了她一下,怕痒的她惊得一哆嗦,一圈圈的涟渏便柔柔漾开了。夏天一到,池塘开始热闹起来。每天傍晚,我带着妹妹和弟弟来到塘边玩水。坐在布满阳光的石阶上,我们把脚放在晒了一天变得温热的水里,用脚或手互相撩水泼洒对方。夕阳下,那些飘扬起来的水珠霎时变得晶亮晶亮。旁边仅有的两个住户家的男人们,在劳累了一天后来 到塘边冲洗身体。年轻的父亲穿着一件大裤衩,他往身上撩了几把水后,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,溅起的水花淋到了我们的身上、脸上,我们赶紧闭起双眼夸张地惊叫起来。
  父亲在水里游了一会后,便让弟弟下水。弟弟横趴在父亲的一只胳膊上,拼命地划动着两只胳膊两只脚。几天下来,弟弟便学会了游泳。学会了游泳的弟弟常常神气地告诉他的两个“旱鸭子”姐姐:河里有许多鱼,他在水里游泳时,常看到一些很大的鱼和他比赛。
  秋风一吹,菱角就成熟了。在中秋节到来前的十几天,母亲便将洗澡用的大木盆泡在了塘里。一两天后,我和弟弟便蹲在木盆里摘菱角了。小孩子腰身好,我从来都是蹲在里面,而不是像母亲以前都要带只小木凳坐着。我小心翼翼跨进木盆还没来得及蹲好,调皮的弟弟便几乎是跳着站到木盆里,我抓着摇晃起来的木盆边沿惊恐地大声斥责着弟弟,命令他立即蹲下,否则就不带他而是带妹妹摘菱角了。六七岁大的弟弟立即乖乖地在我身后蹲下来。左手翻开胖嘟嘟的菱叶,右手随即摘下挂在上面的也是胖嘟嘟的或紫或青的菱角。一只,两只,三只。再右手翻开胖嘟嘟的菱叶,左手随即摘下挂在上面的也是胖嘟嘟的紫或青的菱角。一只,两只,三只。

  这些最初摘下的菱角通常是先进了我们的肚子。摘下一只后,随手在水里摇几摇清洗一下,然后,一手划水,另一手托着菱角的脊椎骨放到嘴边,咬破菱角肚皮后,托着菱角的手稍微一用力,一只只胖胖的白中带紫的菱肉便滑到了嘴巴里——嫰,甜,脆,香。

  塘里的菱角以长两只角的为多,那些四只角的菱角,我们叫野菱角,因为卖不出去,所以只要一看到,便立即摘下扔进塘里了。很快,木盆里便装满了菱角。我们姐弟两人再加上满盆菱角的重量,木盆的吃水线已逼近盆沿。于是,我和弟弟小心划着木盆返回码头边。记得有一次,可能是木盆泡的时间短了些,我们刚下塘不久,盆底便开始慢慢渗进水来。水乡的孩子胆子都大。我们居然一点也不惊慌,我仍镇定地摘菱角、划水。弟弟在后面也忙着摘菱角,当水渗进太多了后,他才用洋瓷碗快速往外舀水。
  时光一年年过去。我们离开了老屋。父母亲还有那些庄邻们都老了。而门前的那口塘,也早已老得让我几乎找寻不到她曾经的模样:用来连接大河的水泥管道已经堵塞,渐渐干涸的塘里没有了菱角,也没有了鱼。有的,只是再也回不去的记忆……
  刊于2019年11月3日《淮海晚报》A04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