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水趣事
您所在的位置: 淮安水利局 >水文化 >忆水趣事
水路卖稻记
时间:2018-11-27  浏览次数:

         竹篙身子一斜伶俐地抖落水,水似乎不甘心,又粘着竹篙再次跃出河面,水像顽皮的孩子,河却像沉静的大人。

□俏俏

刚上打谷场的稻子像初生的孩,水浸娇嫩的。秋风拂,秋阳抚,几日的光景,一颗颗便结实得如小石子般,有经验的农人,捡起一颗,放牙齿上,上下牙齿刀似切下去,嚼一口,稻粒干爽爽的没有一点浆汁。这稻子吃饱喝足阳光能去卖了。

一个晴天好日,公鸡刚刚啼过,父母亲就都起床了,要卖稻去。门前的码头上停了一只水泥船,母亲上船用竹篙稳住船,父亲则把装满稻子的一只只蛇皮袋,扛娃娃似的小心翼翼地扛上水泥船,等父母亲一切准备就绪,我和小弟也被叫醒,睡眼惺忪的我们爬上船,窝在船舱里,想把意犹未尽的觉继续睡下去。父亲拔起了长篙,用篙把船推离了岸边,船悠悠的晃动着向前,我们突然就不困了,看着父亲的长篙划开碧澄澄的河水,河水傍着竹篙哗啦啦地跳出河面,而竹篙身子一斜伶俐地抖落水,水似乎不甘心,又粘着竹篙再次跃出河面,水像顽皮的孩子,河却像沉静的大人,河里有鱼虾悠游,有水草招摇,有舟行河面上,在我们眼里,这一切既奇特又美妙!

不知道走了多少里水路,只见太阳渐渐地升起来,照耀得我们周身暖洋洋,远远的只听人声鼎沸,粮站的轮廓清晰在眼前,它热闹得像乡戏里锣鼓喧嚣的舞台。父母亲开始嘱咐我们: “等上岸后,小孩子要知道替大人的手脚,帮着看守稻袋子,爸爸扛来一袋子,你们就在一旁记下数目,妈妈守船...... “上了岸,以家庭为单位,一家占了一小块地,这地用来放稻袋子。家家都有人看稻子,小孩居多,也有老人。我和小弟谨慎地看守着父亲辛苦扛来的稻袋子,我还悄悄记着袋子的颜色和袋子扎口绳的粗细。最近处的人家也是小孩在看守稻口袋,我们并没有惺惺相惜之感,互相虎视眈眈地瞪了一眼,莫名敌意,那一眼也许是,别想占我家便宜。孩童时候一片天真,喜怒哀乐尽显山露水着。只有成年后,不管内里如何风起云涌,外面却是一派云淡风轻。

等父亲扛好袋子,母亲也从船上下来与我们汇合。父亲继续奔走,请粮站的质检员来验稻子,质检员是个良心活,其时,家里有个在粮站工作的人员,那是很荣耀的事儿。有些质检员是良善之辈,不为难农人一次过关,稻子晌午就能卖完。要是碰到黑心的质检员,专拣老实的农户欺负,让农户们把稻子全部从口袋里倒出来,再慢慢翻晒。我老实的父亲也遇见过这样的质检员,父亲又认死理,绝不去说好话,递包烟,只管吭哧吭哧摊开稻来继续晒记得。有一次,大清早出门,一直到月亮出来,我家的稻才卖完。这一天除了早晨喝了点稀粥,一家人什么都没吃。

回程时,没吃饭的父亲却把笨重的水泥船撑得飞快,母亲微笑着咕道道: “稻子迟一点卖出没有关系,卖出去的价格还好!孩子们开春的学费有着落了,买小猪仔的钱也有了,还可以存一点起来......”这些话落在了父亲的心上,绷着的他放松了,竹篙缓了下来,徐徐划过河水,潺潺声响,月亮又升得高了些,清亮的光,银子般泄下来,河面上波光粼粼似无数银鳞跳跃。我们恍惚着如入仙境,直觉得像进入了童话。

许多年过去了,童年时候水路去卖稻的往事依然在我心里清晰如昨,如今的孩子再也不会品尝到那样的滋味,我只能说,所有经历过的事儿都是人生,都有可回味的滋味。

刊于 2018年11月25日《淮海晚报》 A4版